
本文转自:湖州日报
文/记者 史舒频
当高温成为“夏日标配”,人们对清凉的追逐变得更加迫切。
从古镇青石板路上漫出的浅溪,到峡谷间高落差的漂流;从全年恒温的室内水乐园,到星空下的玻璃滑道漂流……据不完全统计,湖州现有近60家水上游乐项目企业,近期这些水上游乐项目迎来客流高峰。
这不是简单的“靠水吃水”。
从“一季红”到“全时热”,从白天到夜晚,从单一漂流到多元场景——湖州的玩水逻辑正在发生变化。室内水乐园把玩水从夏天拉长到四季;夜间漂流把玩水从白天延伸到黑夜;亲子水乐园把玩水从冒险变成老少皆宜的日常。
水花飞溅处,湖州的“生意经”唱得正精彩。
玩水场景被重新定义
这段时间,南浔古镇頔塘风情街的青石板路,变成了一条浅溪。
水从青石板间漫出,刚没过脚踝。孩子们脱了鞋踩进水中蹦跳,大人们举着水枪互相“偷袭”,连穿汉服的小姐姐也提着裙摆踩进水里。入夜,两侧亮着灯的古建筑倒影在水中,光影在人们的追逐嬉笑中碎成阵阵涟漪——水乡的夏天,在这一刻格外清凉。
这是南浔古镇今年夏天最“出圈”的画面之一。
“刷到视频就心动了,所以特意从杭州过来。”游客李女士带着7岁的女儿蹲在水边,小姑娘正用小手拍打水面,“玩了一晚上,孩子根本不想走”。
水浅、安全、老少皆宜,頔塘风情街成了古镇里藏着的童趣宝藏地,每天定时放水,整条街秒变亲水乐园。
从頔塘风情街往北走几百米,甲午塘水街又是另一番光景。这条Y字形水道北接古镇、南延新城,花3元钱坐上水上巴士,就能穿行于水街与古镇之间。桨板、皮划艇、水上巴士、踩水……古老的水道正被赋予新的玩法。
頔塘风情街泛起的水花,是今夏湖州“玩水经济”升温的缩影。
在德清,莫干山开元森泊度假乐园推出全年恒温30℃的室内水乐园,与夏季限定的室外水乐园同步开放,造浪池、冲浪模拟器、巨型滑道一站式满足亲子家庭需求;在安吉,石马花溪漂流推出“日漂+夜漂”模式,配套营地与树冠咖啡等业态,七星谷躺平漂流与熊猫部落竹间漂流形成差异化互补,适配全年龄段玩水需求;在长兴,川步村、北川村等地的溯溪点完成改造升级……
一个个崭新的玩水场景,让湖州的夏天“水花四溅”。
据不完全统计,全市现有近60家水上游乐项目企业,涵盖水乐园、漂流、溯溪、桨板、竹筏、帆船等10余种业态。“湖州山水资源丰富、业态多元,从高落差峡谷漂流到亲子水乐园,从沉浸式溯溪到夜场漂流,不同客群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玩法。”这是互联网平台上,不少打卡游客留下的评价。
玩水成为乡村共富引擎
安吉县报福镇的深溪峡谷里,全长2.8公里的漂流河道,水流时急时缓,水花四溅。
“每年这几个月都来这里上班,工资待遇还行,又近又方便。”村民李苗军说。单日售票近5000张,旺季用工超过200人,村民的这句朴素表达,恰好揭示了玩水成为共富引擎的第一层逻辑:资源变资产,就业在家门口。
峡谷漂流只是表象。真正让玩水成为引擎的,是一条更深层的链条——水生态产品价值转化。
不远处的梅溪镇铜山村,钱坑桥小流域水库水质达标,却闲置多年。2024年,安吉县推进水生态产品价值转化改革,铜山村以2900余万元将水库及下游河道的15年开发经营权授予企业,办起了隐将谷瀑布漂流,村集体每年获保底收益180万元。
“就干4个月,1年能增收1万多元。”65岁的钱玲凤在景区做保洁。25岁的鑫媛去年应聘回乡,“在家门口工作,幸福感更强”。一汪“沉睡水”变身“共富溪”——资源从闲置到定价,村民从外出到回流,这是共富的第二层逻辑。
仅有资源转化还不够。在报福镇中张村,畲乡风情漂流项目去年10月完工,却因游客集散中心责任归属不明确等问题无法运行,镇人大牵头搭建沟通平台,村委会、投资方、村民代表多方协商,最终达成共识。“预计每年为村民分红60余万元。”村党总支书记、村委会主任方迪说。
从“搁浅”到“起航”——治理介入打通堵点,利益共享机制落地,这是共富的第三层逻辑。更深层的变革在持续发生。
目前,安吉已交易水生态产品价值转化试点项目15个,交易总额达8.75亿元。这背后是一整套制度创新:将长期闲置的水库河道转化为可持续收益,同时兼顾生态保护、本地就业与产业联动。
从深溪峡谷漂流到隐将谷瀑布漂流,再到畲乡风情漂流……记者走访观察发现,玩水之所以能成为乡村共富的引擎,不仅仅在于水本身,而是因为水被重新定义了:它是资产,是就业,是分红,是推动乡村振兴和共同富裕的齿轮。
当一汪清泉不再只是流淌的风景,而成为可定价、可交易、可分红的“活水”,它撬动的不只是一季的清凉,而是一个村庄全年的收益。
“玩水经济”的可持续之问
玩水的热度上来了,但“水花”能飞溅多久?
早上7时,安吉县山川乡仙龙峡漂流场地的工人们已经忙开了,检查皮筏、清掏隔油池、查看水质——每一道工序都要赶在游客到来前完成。
这是漂流季每天的常规动作,却也是最不能松懈的一环。
安全不只是一次检查、一次整改,它有标准,也有细节。湖州曾在全国最早出台新业态行业管理规范——《湖州市旅游新业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》,对涉水类项目的建设管理、验收要求、应急处置等技术环节作出细致规定,填补安全管理标准空白。入夏以来,公安、市场监管等部门对涉水游乐场所、临水景区等重点部位开展定期排查。
救生员老张在深溪峡谷干了3个夏天,他每天要在河道里站七八个小时。“最怕的不是游客掉水里,是有人偷偷解开救生衣。”他说,每过一个弯道都要数一遍人头。在仙龙峡,溪道全程安装监控,配有专业护漂救生员,等候区还设置了喷雾降温通道,让排队也少了几分燥热。
安全是底线,生态是红线。
山村的漂流项目,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——不破坏生态,维持河道原貌。漂流用水引自山涧清泉,循环使用并设置生态缓冲区;污水集中处理,不直排河道……有村民说:“水要是脏了,游客不来了,我们也啥都没了。”
在湖州,更大的布局正在展开。西苕溪近期入选水利部2026年幸福河湖建设项目名单。这条湖州的“母亲河”将实施37.6公里的岸线生态改造,新建和改造亲水平台24处,预计到明年底,沿线村集体经济年经营性收入80万元以上的行政村占比有望提升至98%。与此同时,湖州“15分钟亲水圈”覆盖率今年计划提升至99%……
从一条溪到一个圈,湖州正在把玩水纳入更大尺度的水生态治理框架。
记者手记
在安吉采访时,我站在仙龙峡漂流起点,看着游客们尖叫着冲下第一个落差。浪花扑面而来,然后顺着溪流远去。
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:这些水,被“消费”之后,会去哪里?
一位漂流项目运营者告诉我,他们每年都要请专家做一次生态评估,重点看水体酸碱度变化、微生物群落变化。“漂流本身会消耗水体的自净能力,如果不进行评估,几年后水质就会慢慢变差。”
水是活的,它一直在流动。但“玩水经济”一旦失控,活水就会变成死水。
在报福镇,当地干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“游客要引流,污水也要引流。”这其中藏着湖州“玩水经济”的核心逻辑——生意要做,底线要守。
西苕溪入选幸福河湖建设项目名单的消息传出时,有干部说:“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让西苕溪变成一个景区,而是让沿线的村民因为这条河过上好日子,同时河水还是清的。”
诚然,“水花”可以带来生意,但生意不能带走“水花”。这背后是一道选择题:是想赚3年的快钱然后换一条河,还是想赚30年的钱同时留住一条河?
答案不言自明。但对每一个参与“玩水经济”的村庄和个人而言,如何做到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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